第三章 巴利亚人的起源之八千年后的轮回 (第1/2页)
夜已经很深了。
海风从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咸腥而清冽的气息,吹得床头那盏铜烛台上的火苗不住地摇晃,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诡谲而温暖的影子。祖母坐在床沿,枯瘦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孙儿阿尼头柔软的头发。她的声音像是被这海风打磨过一般,变得柔和而遥远,仿佛不是从这间漏风的木屋里传出,而是从某个被时光掩埋的古老纪元,穿越了漫长的潮汐,才抵达今夜的耳畔。
“那时候,巴利亚人的后裔们终于意识到,“祖母缓缓说道,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褪色的海图上。图中标注着三个被不同颜色圈起的领地——翡翠色的艾罗兰森林、湛蓝的群岛之国,以及黄褐色的大陆腹地。“无论他们变成了森林精灵,还是漂泊四海的海精灵,又或者是在平原上建立起城邦的人类,无论他们的外表与文化有多大的差异,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的,始终是同一片土地孕育出的热血。他们都是同一片土地的孩子。“
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那些更为久远的往事。阿尼头半睁着眼睛,看见祖母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,仿佛那里面真的藏着一片古老的海洋,潮起潮落间皆是失落的史诗。
“你可知,在潮汐纪元最初的那些年,我们的祖先面对的是怎样的灾难?“祖母的声音低沉下去,像是从海底传来的回响,“不是一场风暴,不是一次地震,而是整个世界的撕裂。大地在颤抖,海水倒灌进山谷,天空中的星辰都乱了轨迹,连月亮都躲进了乌云里,整整三个月不肯露面。许多族群在那一刻选择了退缩,选择了在恐惧中封闭自己的心灵,把自己关进地下,关进深山,再也不敢看一眼外面的世界。但巴利亚人没有。他们驾着漏水的船驶向未知的海域,他们举着火把走进被诅咒的森林,他们用最简陋的石器在废墟上重新垒起城墙。面对灾难,他们的脊梁从未弯折;面对未知,他们的脚步从未迟疑。这种敢探索、不退缩的精神,就像这潮汐一样,“祖母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,那永恒的节律正一声声拍打着岸礁,“看似被月亮牵引,实则自有其不可动摇的意志。它退去,是为了更汹涌地归来。“
阿尼头眨了眨眼,他想说点什么,想问那灾难究竟是什么,想问祖先们用的石器是不是和他今天在海滩上捡到的一样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。他确实总爱问“为什么“和“怎么办“——为什么海精灵的耳朵是尖的?为什么人类不能在水下呼吸?如果灾难再来一次,该怎么办?这些问题常常把村子里的大人们问得哑口无言,甚至惹得父亲不耐烦地摆手。但只有祖母,每次都会用那种遥远而温柔的声音,给他一个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,从不敷衍。
祖母讲到这里,忽然停了下来。
隔壁房间传来吴刚均匀的鼾声。那声音粗重而绵长,像是一头年迈的棕熊在洞穴里发出的低吼,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战鼓在极远处擂响。阿尼头在迷迷糊糊中想起,这位满脸疤痕、少了一条左腿的老人,据说在很多年前曾率领过一支起义军,在青铜要塞的废墟上与矮人的军团血战了三天三夜。据说他年轻时连睡觉都握着战锤,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。如今,这位年迈的起义领袖卸下了铠甲,卸下了战锤,却卸不下那一身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。只有在这远离战火的海边小屋里,在满是咸腥味的海风中,在祖母讲述的那些古老故事旁,他才能睡得如此安稳,如此不设防,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港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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